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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3日 星期三

回頭太難——幾經深情終究無路可尋

作曲:張宇
作詞:十一郎
演唱人:張學友
編曲:孫崇偉
製作:黃慶元
收錄專輯:祝福
出版時間:1993
出版公司: 寶麗金
受訪者:十一郎、張宇
採訪者:謝濬如

〈回頭太難〉是張學友的經典代表作之一。這首歌不僅在當時大受歡迎,更是張宇與十一郎這對創作黃金搭檔的重要歌曲。當時詞曲創作若成為主打歌且有助專輯銷量,就會有很多人來邀歌。張宇與十一郎這對創作組合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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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曲幾乎是張宇的天賦,提及創作靈感,張宇說有時都是從天而降,但也因當時流行音樂產業的標準而被訓練出來:「作曲者的旋律創作,我算比較老派,還蠻注重起承轉合、旋律性要很強;我們那個年代從聽音樂開始,一直被這樣的音樂薰陶,後來進到行業內被這樣的標準訓練,一出手就必定要著重旋律。」

張宇回憶:「張學友本就很能唱,作曲時不需要太多顧忌,也不需要為了他作太多調整。不是給他難唱的歌,而是自己創作時比較沒有那麼多侷限,反正他會把歌唱得很好!」

身兼創作者、演唱者和製作人三重身分,讓張宇覺得演唱與創作兩者變得同等重要,也成為調整歌曲的依據:「其實我本身也是製作人、創作者的角色,我會想你的歌聲能不能夠很好地詮釋這歌曲?有時候我也會因為我唱得了、唱不了而去修正歌曲。但我的創作,很難不乾脆利落,不論是間奏、吉他Solo,我都會要求旋律性;但現在的我,有時候則會反思是否留一點點模糊空間。」

與歌神張學友的相處還有個有趣的故事,有次十一郎在香港的活動中遇見張學友,他向其他人自然地介紹她。作為很少露面的作詞人,十一郎因為幫張學友寫歌而被記得,讓她非常驚訝。「很多年後我又遇到他,他還記得我,這是讓我最訝異的地方;張學友一定見過很多很多人。有些人見過我很多次都不見得記得我,但他卻記得我。」

回頭太難 / 情路更漫長 / 從此迷亂 / 注定逃不過糾纏」,歌裡的深切情意源自十一郎的自身感受。若是歌手自己找十一郎合作,她會聽對方講述自己的故事,針對歌手的故事去創作。有時是企劃或唱片公司的合作,她便依照自己的感受寫下歌詞,能寫下來的,往往源自她親身經歷的苦和掙扎。

看電影時常落淚的十一郎坦言:「當然有痛苦過,誰沒有傷心往事?是真的愛過、傷過、痛過,才知道到底有多痛。」張宇補充,正因為十一郎敏感的天性,才能夠捕捉到生命中細微的情感變化,將這些感受融入歌詞中。

「在這些作詞者身上、生命中,很少會視而不見。我覺得這是個很重要的寫詞條件。寫歌詞的人比較像是心理醫生,不能治癒你,但她必須要能夠理解你,能夠同理你的感受。」兩人合作交會的情意,不僅是存在歌裡的深度與能量,也是他們幾十年間共同體會的生命刻痕。

聆聽《祝福

2026年5月20日 星期三

偷心——偷偷帶走夢裡的永遠

作曲:郭子
作詞:丁曉雯
演唱人:張學友
編曲:Richard Yuen
製作:黃慶元
收錄專輯:偷心
出版時間:1994
出版公司:寶麗金
受訪者:丁曉雯
採訪者:默知

如果沒有當年無意間聽到郭子的個人專輯,可能就無法發現這位才華橫溢的創作人,更無法開啟往後多年的合作。「聽他的旋律,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特別有畫面,超級有感覺。」丁曉雯在言談間毫不保留地流露對他的欣賞。

「〈偷心〉副歌『是誰偷偷 / 偷走我的心』歌詞與旋律非常契合,卡得很緊,我常常在想,自己填詞有這麼厲害嗎?」與郭子合作〈祝福〉後,丁曉雯便提議將手中已完成的一些詞交由他譜曲。丁曉雯笑說,回想這首歌,旋律具有獨特的情感張力,從前奏的細膩鋪陳到副歌的情緒爆發,完全抓住歌曲的靈魂,和張學友富有層次感的演唱相輔相成。

〈偷心〉至今仍讓人回味無窮,「我會一直斟酌要用什麼字,很多人唱這首歌會覺得只是對仗,但更重要的是它的層次感」。她進一步舉例,歌詞中的「寂寞/佔領」和「後悔/侵蝕」,誰先誰後便拿捏許久:「開頭使用『寂寞』,呈現比較一般人會有的感覺,是種突然之間空虛了的畫面感。第二段再用『後悔』,便進入更深的情緒,才會『侵蝕』我的心」,層層疊加的情感鋪陳,是丁曉雯一再斟酌後的成果。

她也坦言,需要反覆揣摩旋律與情感,常常花上數天甚至數週,不只要想用什麼詞合適,還要思考其中的邏輯性。例如:「在夢裡 / 永遠『不要』清醒」,曾有學生寫成『不能』清醒,丁曉雯解釋道:「兩者間有主動跟被動的問題,也就是在主觀上你『想要』或『不想要』的差別,我選擇『不要』清醒,是因為了解慢慢地傷害了我的心,所以想醉死在夢裡。」

〈偷心〉發行後獲得第一屆《全球華語音樂榜中榜》TOP20中文金曲。丁曉雯表示,郭子的創作特點在於旋律常常有大幅度的情感起伏,而張學友超卓的音域與情感表達能力,剛好能完美呈現這些張力,「學友的演繹讓人感覺,他並不是在唱一首歌,而是在演繹一段深刻的故事。」丁曉雯如此形容。

郭子也曾翻唱〈偷心〉,他的演繹多一份焦慮與急切,而張學友則展現出孤獨與深沉的情感,兩者風格迥異,各具魅力。丁曉雯指出,不同歌手的詮釋,賦予這首歌截然不同的生命力,這也正是音樂藝術的迷人之處。

丁曉雯感慨道,一九九〇年代的音樂創作注重高度專業分工,創作人、製作人與歌手各司其職,經過層層打磨呈現最優質的作品,「創作是一種奇妙的過程,有時甚至是種緣分」,與當今音樂工業更加快速、便利與自由化的趨勢形成鮮明對比。隨著中國大陸電視劇《繁花》的熱播,這首歌重新進入新一代聽眾的視野,能跨越時代打動人心,正是創作者最欣慰的時刻。

聆聽《偷心


2025年11月7日 星期五

你好毒--誤觸成調、萃曲成毒

作曲:王一隆
作詞:joan.wu
演唱人:張學友
編曲:Terence Teo
製作:林明陽
收錄專輯:走過1999
出版時間:1999
出版公司:環球
受訪者:王一隆、joan.wu

出神入化的唱功、鋪陳恰到好處的情緒,爐火純真的技巧,張學友是許多歌迷心中永遠的「歌神」。然而,同中求異的情歌再推陳出新,也難免小遇瓶頸,好在歌神懂得與時俱進求新求變。自一九九九年粵語唱片《有個人》,張學友演唱風格產生有感變化,開始嘗試一些比較新潮及另類的曲風,〈你好毒〉正是吳淑珍攜手王一隆分工詞曲創作的經典。

「這首歌是在我跟王一隆老師合作時期寫的。那時候我經營錄音室,他來錄Demo時認識的,我們兩個都是新手,就一起創作。」吳淑珍先寫好歌詞給王一隆,「他看了就很有感覺,很快就譜出曲子。沒想到這首歌後來被張學友選中,對我們來說是天大的驚喜!」吳淑珍至今感念,細說:「當時透過丁曉雯老師把歌曲送去給張學友聽。得知他要選用這首歌時,我們都非常驚訝又開心,因為這對新人創作者來說是很大的肯定。」她笑說:「創作者對作品就像對自己的孩子,總覺得是最好的,但真的被採用還是讓人無比興奮。」   


王一隆則回憶,這首歌的誕生與一台新買的音響Groove Box有關。當時他在日本秋葉原購買這台設備,一位顧客給了他重要建議:「音樂最重要的是乾淨。」這個建議影響了他後來的創作理念。

在創作過程中,他本來要按C3的音階,卻不小心按到了不同的位置,產生了完全不同的節奏效果。「這個『錯誤』反而激發〈你好毒〉獨特的節奏Pattern,特別是副歌「你好毒 /你好毒」,就是從這個意外發展肇生。

王一隆強調工業化製作的重要性。他認為,好的流行音樂需要專業的製作團隊,包括編曲、錄音、混音等環節的分工。「這首歌能夠成功,正是得益於完整的工業化製作流程。」數位時代讓很多人誤以為在家用電腦就能做出專業品質的音樂,但他強調真正好的音樂作品需要完整的工業製作流程,這也是〈你好毒〉能成為經典的重要原因之一。

吳淑珍坦言,與王一隆合作是一段特別愉快的經歷。「他是一個很感性的人,我們的創作過程非常隨性且自然。他看到我的歌詞,總能迅速捕捉到其中的情感,並以旋律精確呈現出來。」吳淑珍也分享他對王一隆的觀察,「王一隆老師很喜歡舞曲文化,他家裡甚至裝了霓虹燈和音響設備,就像個小型夜店。他對電音和夜店舞曲都很有研究,這也影響〈你好毒〉的節奏風格。」

對張學友的詮釋,吳淑珍表示這是她未曾預料的。「張學友讓〈你好毒〉成為更廣為人知的作品,這是一種難得的榮幸。」

有趣的是,〈你好毒〉也算為張學友開疆闢土開發新的聽眾,因為歌曲MV與霹靂布袋戲合作,其中一尊黑衣人更刻意打造成酷似張學友的形象,成為至今歌迷與布袋戲迷津津樂道的一段佳話。

聆聽《走過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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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0月17日 星期五

如初--從遺憾到成就,一首歌的奇妙旅程

作曲:古晧
作詞:林振強
演唱人:張學友
編曲:吳慶隆
製作:歐丁玉
收錄專輯:天下第一流
出版時間:2001
出版公司:上華
受訪者:古晧
採訪撰文:葉俊甫



二○○一年張學友粵語專輯《天下第一流》中的作品〈如初〉,出自於作曲人古晧之手,原本是他自己要發行的作品,但因緣際會下,填上了粵語歌詞交由張學友詮釋。古晧說,初次聽到粵語版本時,心情非常複雜,「剛開始真的不太習慣,原本編曲沒有薩克斯風,但後來變成一首很成熟、都會感的作品,與原本R&B風格完全不同。」然而,隨著時間過去,他漸漸接受這個版本,原本衝突的情緒竟然慢慢被釋懷了。

古晧說,〈如初〉原先他填詞作曲的版本叫做〈呆頭鵝〉,當時他被公司要求要寫出類似張宇〈用心良苦〉的暢銷作品,但這對他來說相當痛苦,因為這不是他擅長的音樂風格。他說,當時他填下〈呆頭鵝〉的副歌歌詞是「我應該怎麼做你才會屬於我」,帶著一種有志難伸的情感。

在寫〈呆頭鵝〉時,古晧深受美國歌手Babyface的影響,因此在譜曲時,洋溢著流行R&B風格,最後交給陳飛午編曲,也進錄音室完成錄音工作。看似順利的音樂人生,卻在發行前一個月的嚴重車禍,導致專輯未能發行,〈呆頭鵝〉這首歌也因此被擱置。

雖然專輯無法發行,但這首歌卻意外迎來了另一個契機。當時,張學友製作人歐丁玉聽到了這首歌,對旋律產生興趣,詢問是否能收錄在張學友的新專輯中,還在養傷的古晧回憶,「聽到時心情滿複雜的,如果是別人的話,我覺得以當時的心情一定會拒絕,就是我唱不到,我也不想給別人唱啊,但是,要唱的歌手可是張學友啊。」

於是〈呆頭鵝〉飄洋過海到了香港,被林振強填上了粵語歌詞變成〈如初〉,也成為古晧第一首寫給其他歌手的作品。古晧說,聽到張學友版本後,他有點陌生,原本想像灑狗血的風格,交到張學友手中,卻成為內斂的作品,「乍聽時真的很不習慣,即使很熟悉張學友的聲音,但因為不同的詮釋方式,卻花了一段時間才習慣。」不過古晧也說,他還是可以在〈如初〉中聽到熟悉的旋律線,「這首作品保留了當初的敘事風格,歌手近距離訴說他的心情,這樣的氣味還是很濃厚,我很喜歡。」

古晧特別提到〈如初〉中後來填上的歌詞「情若變做單方面/最痛楚」,他說如果按照他當時的音樂判斷,應該回歸到安全和弦,但在編曲人吳慶隆的巧思下,這句歌詞卻變成有兩條情緒路線可以走,「一條路是無解的悲哀,另一條則是奔放的釋懷,我想到原來寫下的那個音,竟然可以變成不同的旋律線,這跟我原本想像很不一樣。」

古晧有個朋友在教唱歌,會選擇不同的歌曲告訴學生,那個歌手某段時間的作品最好?那段時間卻迷失了?透過歌曲中的聲音去比較,〈如初〉是這位朋友常會選擇的作品,「他覺得這是張學友唱歌最純粹、聲音最棒、演繹最好的作品之一,當然也是一首很好聽的歌,我覺得,這是對我最大的肯定跟稱讚。」

對古晧而言,〈如初〉除了是他在創作歷程上第一首賣出的作品外,更重要的意義在於,對寫歌的他來說,就是「我寫的歌,有人喜歡、有人願意唱,然後那個唱的人,竟然是歌神張學友,這種心情真的是又爽又複雜啊!」

聆聽《天下第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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