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六十五里路——召喚遊子歸鄉的渴望

作曲：譚健常
作詞：小軒
演唱人：文章
編曲：張定元
製作：譚健常
收錄專輯：三百六十五里路
出版時間：1984
出版公司：四海
受訪者：小軒／譚健常
採訪者：廖桂寧

「三百六十五里路呀 ／ 從故鄉到異鄉」文章以高亢寬厚的嗓音傳唱著這首歌。一如歌詞，這首歌唱遍整個華人世界，也陪伴著一代又一代人走過春夏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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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六十五里路〉描述了一個異鄉遊子為追求理想，忍受餐風露宿與孤寂，依然要堅持下去的滄桑與堅毅。當年文章以專輯《三百六十五里路》出道，也以這首歌作為主打歌，推出後便獲得廣大的迴響，一曲紅遍台灣、新加坡和馬來西亞，文章因此獲得第七屆金嗓獎最具潛力新人獎，不僅奠定了文章的歌壇地位，歌曲本身更是在華語樂壇中屹立不搖。

專輯銷售成績斐然，唱片公司趁勝追擊，連續推出專輯，他也在之後的第二張專輯《古月照今塵》得到金鼎獎最佳男歌手、第四張專輯《清晨》得到金鐘獎男歌星演員獎，成為三金歌手。

歌曲是為文章量身打造，譚健常說：「文章跟我一樣，出生於印尼。」八歲離開印尼到馬來西亞讀小學，而後都在海外留學及工作。一九八三年回新加坡探望父母時，被推薦至台灣EMI，與EMI簽約後，譚健常特地去新加坡與他面談，當下就為他設定「遊子的心」的主題。

在〈三百六十五里路〉前，譚健常先為文章創作了〈故鄉的雲〉，表達了浪跡漂泊的遊子們對於歸鄉的渴望，記憶中的風、記憶中的雲，都深深召喚著。原本也要以這首歌作為台灣版主打歌曲，但專輯在推出前，譚健常覺得新的靈感之作〈三百六十五里路〉會更適合台灣市場。譚健常說，這首歌有個笑話，朋友的外國友人將「三百六十五里路呀」聽成「哈利路亞」，朋友一頭霧水地問他：「你什麼時候寫了〈哈利路亞〉？」。

有次去洗車，當車子被架高時，譚健常聯想到：車輪不斷向前滾動，一圈又一圈，究竟走了多遠？多長的距離才算遙遠？三百六十五里路，應足以象徵遙遠旅途。他將「以輪胎滾動作為移動的概念」以及歌名〈三百六十五里路〉提供給小軒，小軒聽完超嫌棄：「輪胎黑黑髒髒的，你怎麼那麼不浪漫？」話雖如此，不愧為最懂他的靈魂伴侶，她完美地消化、表達出譚健常所要的意象。

小軒擅長在歌詞中架構出景象，讓人彷彿看見一位遊子在星光微亮的日夜交際間，孤獨地逆風向前，走在蒼茫的路上。透過時間「越過春夏秋冬」與「從少年到白頭」加深了距離的長度；三百六十五里路對應三百六十五日，將時間跟空間對仗，遊子漂泊的滄桑感更顯濃郁。而在目標尚未達成之前，「為了理想我寧願忍受寂寞 ／ 飲盡那份孤獨」。

膾炙人口的〈三百六十五里路〉也跟〈故鄉的雲〉一樣，流傳各種演奏版本，從吉他、鋼琴、古箏到薩克斯風，〈三百六十五里路〉始終在路上。

聆聽《三百六十五里路》

濃妝搖滾——霓虹燈下的孤獨盛放

作曲：林哲司、康珍化
作詞：泥鰍（藍心湄）
演唱人：藍心湄
編曲：陳志遠
製作：張勇強
收錄專輯：週末夜天使．濃妝搖滾
出版時間：1984
出版公司：飛羚
受訪者：藍心湄
採訪者：王品涵

二十世紀、八〇年代，藍心湄就像是一位橫空出世的藝人。試想，當時有多少女明星能像她那樣，穿著緊身褲，燙著蓬蓬頭，唱副歌「Go! Disco Dance」時，雙腿抬到一百八十度平行，舞台上的她總是能帶動現場氣氛，讓所有人High翻天。

藍心湄回憶道：「現在想想還是很難忘，當時台灣還沒解嚴，我那樣的『舞姿』被認為是不雅動作，中視的長官叫我到電視台門口罰站十分鐘。沒想到一到門口，竟然遇到薛岳大哥，他被罰站的原因是頭髮太長。」時過境遷，現在聽來或許不可思議，但當時的藍心湄確實非常前衛和獨特。

而她的創作才華也同樣令人驚豔。很多人不知道，「泥鰍」這個筆名其實就是藍心湄本人。她從第一張專輯就開始涉足填詞，當時公司給了她一首日本歌，請她為這首歌填詞，也因此成就經典的〈濃妝搖滾〉。

藍心湄回憶：「我十七、八歲時就非常喜愛麥可．傑克森，或許是受到Jackson家族的影響，舞蹈和歌詞中都有他的影子。」聽到這首Disco曲風，藍心湄立刻有了靈感，寫詞得心應手，不到一小時就完成了。她說：「當時的老闆覺得我跳舞很『咕溜』，所以幫我取了個筆名『泥鰍』。」

〈濃妝搖滾〉剛推出不久，就遭遇了各種難題，除了被叫去電視台門口「罰站」，更因為當年規定國語歌詞中不可以出現其他語言，所以副歌中的「Go! Disco Dance」一度被禁唱。藍心湄回憶道：「大概半年打歌的時間，我都得改唱『週～末午夜』，唱得我好痛苦喔！後來解禁了，才終於把歌詞改回來。」如今，從YouTube上回看這首歌的過往紀錄，仍然可以聽到這兩種版本，更透露了她在那個時代的勇氣與前衛，即使今天再回顧，那份當年的獨立精神與真誠依然令人動容。

無論是麥可·傑克森的太空漫步，還是劈腿轉圈，那充滿力量與魅力的舞台表現，就是藍心湄帶給觀眾的活力印象。然而她卻笑著說：「如果仔細看，其實我寫的歌詞都還滿暗黑的。」像〈濃妝搖滾〉，歌詞中透過濃妝作為掩飾內心真實情感的保護機制，而搖滾則合理化了跳舞與怒吼的情緒表達。

或許，大家都只看到螢幕上那才華洋溢、光芒四射的藍心湄，卻未曾察覺，那些深藏心底的情感與私底下的她，也隨著歌詞與旋律悄然流露。

聆聽《週末夜天使．濃妝搖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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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夜－－華燈間再回眸

作曲：陳志遠
作詞：慎芝
演唱人：蔡琴
編曲：陳志遠
製作：吳楚楚
收錄專輯：此情可待
出版時間：1984
出版公司：飛碟
受訪者：吳楚楚
採訪者：廖桂寧

《金大班的最後一夜》電影劇情來到最終，金大班身著一襲黑旗袍，拎起一只小皮箱準備離開。臨去前回眸一瞥，沙發上坐著一個初來乍到、局促不安的青年，眉眼與神情酷似當年初識的青澀情人，她走向對方，邀他跳最後一支舞。隨著舞步輕移，金大班回首前塵往事，歷盡滄桑也將放下一切。

舞台上樂曲緩緩響起：「踩不完惱人舞步 ／ 喝不盡醉人醇酒 ／ 良夜有誰為我留」劇情終了，餘音迴盪在觀眾耳邊。當年二十七歲的蔡琴，以渾厚飽滿的嗓音，完美詮釋出美人遲暮的滄桑與老成。這首由慎芝作詞、陳志遠作曲的〈最後一夜〉，榮獲第二十一屆金馬獎最佳電影插曲獎。

〈最後一夜〉收錄於《此情可待》專輯，是蔡琴轉型重要之作，並為她再創事業高峰，文案以「最美的女人唱出最溫柔的滋味」揭示整張專輯的核心——以十首歌曲詮釋不同層次的女人「心」、女人「情」。專輯獲得《台灣流行音樂百張最佳專輯》第十七名，身為專輯製作人的吳楚楚，毫不居功地將成就歸於緣分與運氣——當時台灣整個音樂界朝氣蓬勃，眾多人才參與其中，創作出許多優秀作品，而他只是身逢其時。

關於〈最後一夜〉，在吳楚楚準備為蔡琴製作專輯的同一年，《金大班的最後一夜》與《油麻菜籽》皆恰好都選擇蔡琴演唱電影歌曲，遇上絕佳機緣，他便順勢商談版權，這首歌的作曲者陳志遠更是工作上的好夥伴，「飛碟當時的作品幾乎都是他編的。」吳楚楚說。

所謂的專輯企劃與設計，在當年都僅是剛起步，沒有那麼明確的量身定做，尤其蔡琴是一位極有天分的歌手，張口便是好聲音，什麼歌都能完美駕馭，吳楚楚說：「不客氣地講，她唱一次就可以收工了。在錄音室裡面的『磨』，都是她要求的。」錄音過程中，最多就是針對某些細節，與她分享發聲共鳴的方式。

這張專輯呈現了蔡琴以往不曾展現的風貌，令人耳目一新。〈最後一夜〉作為主打歌，並且為整張專輯第一首歌曲，吳楚楚分享當年擇選主打歌的機制：「做完唱片後，我們會邀請一群來自不同領域的人試聽評分。」每首歌至少聽兩遍，第一遍僅有旋律，第二次搭配歌詞，透過兩輪的勾選評分，得分最高的歌曲就是主打歌。〈最後一夜〉因電影廣受好評而擁有極高的熟悉度，再加上動人的歌詞與旋律，成為專輯開場歌曲實至名歸。

這首膾炙人口的經典名曲，成為大家對蔡琴這張專輯的第一印象。「紅燈將滅酒也醒 ／ 此刻該向它告別 ／ 曲終人散 ／ 回頭一瞥 ／ 嗯⋯⋯最後一夜」當樂音響起，蔡琴的歌聲仿若在夜色中沉吟，在時空中流轉迴盪，跳起三拍的華爾滋。

聆聽《此情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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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想呼喊你的名字──呼喊起歌者的抒情夢

作曲：姚凱祿
作詞：姚凱祿
演唱人：李恕權 
製作：馬兆駿／姚凱祿／黃建昌
收錄專輯：赤子
出版時間：1984
出版公司：滾石唱片
演唱人：李恕權 
採訪者：梁岱琦

「這是一首好歌」，談起〈每次都想呼喊你的名字〉，李恕權鄭重地推薦，可是當年這首歌並不是專輯的主打，「只要是好歌還是會被大家注意，這是我人生中學到的功課」，李恕權這麼說。

《迴》大獲成功後，相隔十個月，李恕權就推出第二張專輯《赤子》，專輯一半中文、一半英文，五首英文歌是在美國錄製完成，五首中文歌則照舊由馬兆駿製作。滾石唱片鎖定的專輯主打歌，是快節奏的〈喜歡你〉，但李恕權卻獨鍾慢板的〈每次都想呼喊你的名字〉，「雖然我外表蹦蹦跳跳的，但超愛抒情歌的」，李恕權出人意表地說出這番話，當年唱片公司把宣傳預算都放在首波主打〈喜歡你〉身上，〈每次都想呼喊你的名字〉並不在主打歌行列裡，李恕權記得從來沒打過這首歌，但〈每次都想呼喊你的名字〉卻脫穎而出，成了專輯裡流傳最久的一首歌。

那時李恕權的中文不是太好，每次錄音前，經紀人都會糾正他的發音，告訴他哪裡該捲舌、哪裡不該，但一進錄音室，馬兆駿總會用鉛筆把他辛苦做的註記劃掉說，「別聽他們，你唱自己的就好」。果然，李恕權以自己獨有唱腔詮釋的〈每次都想呼喊你的名字〉，比那些字正腔圓的情歌更能打動人心，多年後，李恕權十分感謝當年馬兆駿慧眼獨具，「我一直問他你確定？唱片不賣不要怪我」，馬兆駿也總是要他不必想太多，用自己的方式唱就對了，有了製作人首肯，李恕權也就拋開正音問題，放膽以自己方式演唱，他強調，「其實，英文歌也從來不把R跟L唱出來，因這兩個音會卡住喉嚨。」

雖然很愛抒情歌，李恕權承認直到現在中文慢板歌曲對他來說還是很吃力，「哪裡該分段、哪些音該拉長，有時還是搞不清楚」。當年〈每次都想呼喚你的名字〉作者姚凱祿在鋼琴酒吧裡演出，他還曾去看過幾次，這些年來有不少歌手都曾重新演唱過這首歌，李恕權對永邦和李聖傑的版本印象最深刻，當朋友將這兩人演唱的影片傳給他看時，李恕權忍不住叫好說，「哇，Good Job！」尤其是李聖傑，「我們在台灣吃了好幾次飯，他都沒說唱了這首歌」，李恕權笑說，下次若有機會跟李聖傑碰面，一定要請他喝杯酒。

李恕權曾在開南大學教授了多年的數位工程，由「蚱蜢王子」變成了「蚱蜢教授」，只是近年他已退休，多數時間定居在泰國的芭達雅較少回台，他笑說，「有機會來芭達雅，也許就會在海邊的椰子樹下會看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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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痛的感覺－真實的觸動

作曲：邰肇玫 作詞：邰肇玫
演唱人：蘇芮
編曲：陳志遠
製作：曹俊鴻
收錄專輯：驀然回首
出版時間：1984
出版公司：飛碟
受訪者：邰肇玫
採訪撰文：李淑娟

愛情要遇見對的人才有共鳴，歌曲要碰到對的歌手才能傳達出韻味，八零年代大學女生邰肇玫對感情挫折的瞬間真實創作〈心痛的感覺〉，跨世紀仍為無數人鍾愛，在歌唱選秀節目、KTV不斷被選唱。

邰肇玫說：「詞曲一起寫出來，是所有創作者的最愛，〈心痛的感覺〉就是在公車上有感而發、一氣呵成，下車時已經完成的歌曲。」至今她仍記得那個黃昏，從輔大放學回到西門町，在現今的KTV大樓、當時是流行服飾賣場巴爾可打電話給男友，電話中起了爭執，在不太愉快的氣氛中掛了電話，眼淚幾乎要掉下來，當時華燈初上，下班下課的人潮越來越多，情緒滿溢的邰肇玫仰望著天空，不讓自己當眾崩潰，感覺這一回，好像真的要分手。

搭上了擁擠的262公車，邰肇玫情不自禁哼起了在腦海浮現的詞曲，過了二十分鐘，終於有空位可以坐下，她立刻拿出紙筆，寫下〈心痛的感覺〉，飛快地寫完了之後，抵達當時居住的民生社區，隨即又打電話告訴對方：「我剛剛寫好了一首歌，謝謝你跟我吵架！」

不過，邰肇玫最初製作的DEMO帶是自己演唱的版本，年輕的她聲音細細的，〈心痛的感覺〉並沒有立刻受到青睞，直到蘇芮在籌備《驀然回首》專輯，長年有知遇情誼、當時擔任飛碟唱片總經理的彭國華先生，認為蘇芮非常適合詮釋〈心痛的感覺〉，果然發表後獲得廣大的迴響，連邰肇玫都忍不住告訴好友蘇芮：「妳唱這首歌唯一的缺點，就是唱得太好了！」

雖然創作非常抽象，邰肇玫從小看到喜歡的文字，就會自然哼唱，腦海中總會自然記著難忘的詞句，在適當情緒的撞擊下，歌曲就會油然而生；她仍記得多年前，羅大佑曾以學醫的背景和她爭論：「其實只有心臟的臟器疼痛，並沒有感性的心痛，所謂〈心痛的感覺〉只是浪漫的說法！」當時是氣憤地力爭、現在是愉悅地笑著說：「就是有心痛的感覺啊！」

小時候，邰媽媽也覺得她很奇妙，在家跟父母要錢都用唱歌的方式，而且每次都用不同的音調演唱；由於一直是專業的創作歌手，邰肇玫並不喜歡量身訂做刻意為他人寫歌，常常寫完歌之後，自覺不適合商業市場，不喜歡被退稿的邰肇玫，一首歌放在一個塑膠袋裡，收入冰箱自己冷凍自己的作品，〈心痛的感覺〉就是彭國華先生告訴她不用急，終於等到蘇芮來發揚光大的傑作。

至今，許多民歌演唱會的邀約，會要求邰肇玫演唱流行音樂時期的代表作〈心痛的感覺〉；她最難忘一回在美國加州開個人演唱會，唱到〈心痛的感覺〉時，發現台下的觀眾中，有人流下了眼淚，深怕影響了情緒，邰肇玫間奏時也沒有說話，從頭閉著眼睛唱到尾，讓歌曲與情感飄盪在空中，台上台下一起回味。

大四那年她並不知道，對感情無法掌握的失落，跨越時光、地域，射中了人們共通的心事。

 

聆聽《驀然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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