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的傳人——傲骨熱血呼喊我是誰

作曲：侯德健
作詞：侯德健
演唱人：李建復
編曲：陳志遠
製作：姚厚生／李壽全
收錄專輯：龍的傳人
出版時間：1980
出版公司：新格
受訪者：侯德健
採訪者：默知

一九七八年十二月台美宣布斷交，消息一出，舉國震驚與憤怒。當時就讀政大中文系的侯德健，被激起了複雜的情緒，「當天早上，我被同學叫醒，聽到新聞後，一時無法確定消息的真實性，於是我們一起去找外交系朱建民主任，確認這件事。」校園中氣氛無比沉重，有人憤怒地批評美國背叛，也有人忍不住落淚，也有同學擔心無法赴美留學。

此事件對侯德健而言，既有對國際現實的冷靜思考，也有對華人文化的深刻反思。「那時，我心裡想的是，國與國之間根本沒有道義可言，更不用說什麼情人般的感情。我們中國人常以五千年文化為傲，但我們真的有智慧解決自己的問題嗎？」這樣的疑問，成為〈龍的傳人〉的創作起點。

2025年MÜST出版《原來，這首歌是這樣來的－華語金曲盛典1980~1999》套書

收錄〈龍的傳人〉採訪文章

侯德健老師(左)、蔡琰儀總經理(右)，二人於《臺北大巨蛋 民歌大團圓》相遇，以書親贈

侯德健不到兩個小時，便完成這首歌的詞曲創作。他表示，「我當時感受到的氣氛是迷惘、懷疑，甚至是某種痛心，但更多的是，希望我們重新思考，什麼是身為中國人的意義。」這首歌的核心，並非單純的愛國主義，而是對身分認同的深刻思考。侯德健提到：「愛國之前，應該先確認你是怎樣的人。有一段歌詞提到『百年前寧靜的一個夜 ／ 巨變前夕的深夜裡』，其實是反映對中國近代史的傷痛記憶。」

台美斷交將近五十年，回想首次在校園中傳唱〈龍的傳人〉，同學協助將歌詞製作成印刷品，發放到校園和抗議現場，很快獲得學生的廣泛關注。《聯合報》上刊登了歌詞，將這首歌推向更廣的社會舞台。後來，廣播節目主持人陶曉清，邀請侯德健到節目中演唱這首歌，這是〈龍的傳人〉首次在大眾媒體中亮相。他回憶：「後來我收到許多表達支持與共鳴的來信。有的人甚至還附上畫作，讓我非常感動。」

一九八〇年，〈龍的傳人〉被收錄在李建復的專輯中，進一步成為家喻戶曉的作品。對於李建復的詮釋，侯德健坦言：「我們表達的方式不同，但都很有感染力。李建復的演繹更為深情，而我當初的演唱是更個人化、更直接的情緒表達。」

歌詞其實歷經了幾次修正，原曲中「黑眼睛、黑頭髮、黃皮膚」的描述，侯德健在一九八三年首次踏上新疆土地，發現這片土地上生活著許多不同民族，有些並不符合傳統華人的形象，「我們應該尊重多樣性」，便將歌詞修改為「不管你自己願不願意」，以展現更廣泛的文化包容性。

〈龍的傳人〉不僅僅是一首歌，更是對民族自省的呼喚。歌曲被廣為傳唱，見證了幾代人對身分與文化的探索。「我們必須有足夠的智慧，去面對自己的歷史與文化。」侯德健的話語，仍迴蕩在人們耳邊，提醒著每一位龍的傳人，不僅要驕傲於自己的過去，更要有勇氣與智慧，迎接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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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妙妙——古怪少女的可愛心跳

作曲：CHEON SEONG ILL(천성일)
作詞：于光中
演唱人：徐懷鈺
編曲：陳柔錚
製作：陳柔錚
收錄專輯：徐懷鈺第一張個人專輯
出版時間：1998
出版公司：滾石
受訪者：于光中
採訪者：謝濬如

因首張單曲《飛起來》大為成功，為延續熱賣程度，滾石唱片決定沿用原班人馬為徐懷鈺製作專輯，也繼續翻唱韓國歌曲，並邀請于光中填寫中文歌詞，〈妙妙妙〉就此誕生。「大家再續了一攤，後來我們一直合作到徐懷鈺和滾石唱片約滿。」

〈妙妙妙〉翻唱自酷龍（클론／Clon）的〈도시탈출（城市逃脫）〉，歌詞內容以「被電到的那一瞬間」為主題，聚焦在告白或被告白的那一刻。他原先想用「做我男朋友」作為歌名，但在電話中聽出企劃的顧慮，隨後就把「做我男朋友」改成大家現在聽到的歌詞：「就是妙妙妙」。

于光中稱讚徐懷鈺擁有清晰的咬字和豐富的感染力，「聽眾不用看歌詞，就能聽懂她在唱什麼。」徐懷鈺完美詮釋了于光中想透過文字傳達的「快樂、健康的戀愛觀」：「我一直期待能遇到一位歌手，主張『你不愛我，那我去愛別人就好啦！』這種想法，帶動大家開心地談戀愛，沒想到真的遇到了，而且她的表現比我預期的更好，她就是徐懷鈺。」

他至今仍保留著滾石企劃第一次寄給他的包裹，裡面有手寫的邀稿說明、《飛起來》的原唱歌曲卡帶，以及徐懷鈺的照片。「當年很多業界朋友以為我很關注流行趨勢、網路語言；但我認為創作是有很大空間的，應該要能顛覆大家對兩性的刻板印象，所以我寫男歌手的詞，會刻意比較溫柔、細膩，寫女歌手的詞會比較豪爽、勇敢，這是我當年闖江湖的一招半式。」

翻唱曲的歌詞難度有時不亞於原創，甚至更難。「原創歌曲的編曲比較粗糙，作曲老師或有自己創作的初稿，或哼唱沒有意義的詞，但會用中文思考。而填翻唱歌的差別在於編曲已經很完整，整個音樂的情緒已經非常確定，作詞者需要在有限的空間內填寫歌詞。有時旋律不一定是一個字一個音，斷句比較複雜，需要考慮更多。」

于光中曾填寫大量的翻唱歌詞，當年他仍是新人，人微言輕，唱片公司僅回覆「歌詞版權屬於原作者」，當時也沒有像著作權協會這樣的組織能夠凝聚力量討論文字版權價值，雖然翻唱歌是靠著中文歌詞流行起來，但填詞者的收益卻沒有如同歌手水漲船高；作為新人的他仍視為是創作很重要的機會。「翻唱歌通常會被選為主打，長期下來，收入損失是很大的，但當年的我，有邀稿就該偷笑了，何況填詞本身的樂趣和成就感超過了一切。」

曾身處華語音樂蓬勃發展的時期，在那個許多問題都可能被經濟奇蹟掩蓋的一九九九年，台灣正處於一個非常富裕、天真、樂觀的狀態，徐懷鈺的歌反映了該時代的氣氛和精神。「她的音樂，其實代表了一個時代。」那些詞句裡的珍貴和疼惜，就是于光中對這位平民天后的獨特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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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灘——腳印留不住想念的潮汐

作曲：陶喆
作詞：陳玉貞（娃娃）
演唱人：陶喆
編曲：Adam Lee
製作：王治平／陶喆／Jim Lee
收錄專輯：陶喆（同名專輯）
出版時間：1997
出版公司：金點
受訪者：陳玉貞（娃娃）
採訪者：柴郡貓

陶喆在一九九七年以新人之姿推出首張創作專輯《陶喆》，以R&B為基調融合各種音樂風格流派、多元節奏變化的精神，打破了當時華語音樂市場上對音樂類型的框架，帶來耳目一新的聽覺享受。榮獲第九屆金曲獎最佳新人獎、最佳唱片製作人獎等多項獎項，也獲得一九九八年中華音樂人交流協會十大專輯、同時以〈沙灘〉獲得十大單曲的肯定，並獲得美國Billboard告示牌雜誌年度亞洲傑出創作歌手獎，首首經典傳唱至今。 

娃娃包辦了整張專輯的全部歌詞創作。兩人因為在L.A製作陳淑樺的新專輯而相識。娃娃是歌詞製作人，陶喆當時是幕後製作協力，也同時在累積自己的創作Demo。當陶喆確定要製作發行自己的專輯後，花了兩年多時間，娃娃才將陶喆的旋律，逐步落實每一首歌詞的文字與情感想像，完成了陶喆第一張專輯。 

娃娃說：「〈沙灘〉是專輯最後製作的一首歌，Demo是鋼琴版 ，聽到旋律時，自然而然浮現記憶中的沙灘，所以藉由一個既清楚又模糊的主角，透過如詩的自我敘事，表達沉溺、離不開等各種情緒，堆疊出深陷其中的深藍憂鬱氛圍。」

 「當時有個奇妙的巧合，陶喆在編這首歌時遇到了瓶頸，決定到聖塔莫尼卡海灘度假，大概是心有靈犀隨即就收到我的〈沙灘〉歌詞，他立刻就回去錄音室，完成了整張專輯。」 〈沙灘〉不論是從作曲、作詞到編曲，都讓人深刻感受到R&B的精髓。這張專輯也立下了華語R&B曲風的里程碑，其後更有梅艷芳、蔡健雅、林凡等不同風格的女歌手重新詮釋〈沙灘〉。可見不僅受到市場喜愛，在音樂圈內更是被高度認同讚賞。 

娃娃表示：「中文詞一如字型是方方正正的，要融入R&B節奏藍調、流線型的旋律，必須經過很多琢磨，不能把歌詞寫得太文謅謅，但內容還是要有意涵，雖然是用口語化的方式呈現，〈沙灘〉一氣呵成的敘事口吻，結合有意義的英文歌詞，形成了獨特的意境與世界觀，也留給聽眾屬於自己的想像空間。」 

「我寫歌詞，喜歡不斷地嘗試不同的表達方式，這張專輯做了一些自己在創作上的改變，想用白話文的新詩形式和文字去表達深沉的意義，淺白卻不流俗是難的，然而越淺白的有時是更有力量、更有渲染力的。」娃娃如是說。

對音樂的默契認知，娃娃與陶喆透過共創形式，碰撞出一張具半實驗性、充分展現陶喆風格的專輯，是自信也是創新，以《陶喆》作為專輯名稱，在當時華語音樂市場也是少見的。而這張專輯經過了二十幾個年頭，在音樂市場仍繼續被一代又一代音樂愛好者欣賞推崇，至今仍是樂迷心目中華語R&B的頂流之作。

聆聽《陶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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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不只是少女的青春詠嘆調

作曲：黃國倫
作詞：黃國倫
演唱人：范曉萱
編曲：洪敬堯
製作：黃國倫
收錄專輯：自言自語
出版時間：1995
出版公司：福茂
受訪者：黃國倫
採訪者：張桓瑋

一九九五年，曾替王菲創作〈我願意〉與辛曉琪〈味道〉大紅的黃國倫，收到自家公司福茂唱片邀約，希望他為范曉萱第二張專輯寫一首新歌。

2024/11/13黃國倫老師(右)抵協會受訪，與蔡琰儀總經理(左)合影

「那時曉萱的經紀人李亞明來找我，他問我曉萱應該要唱什麼歌？我發現她不只有少女的甜美，應該要唱更能彰顯個性的歌。」黃國倫從范曉萱的好嗓子發現不凡潛質，仔細鑽研她的聲線，希望寫一首歌不只代表少女心境，而是能讓所有聽者都能有所共鳴。

〈眼淚〉這首曲子，亦是在祈禱中有了副歌的靈感，「哦 ／ 眼淚……」的旋律被黃國倫款款吟唱出來，順利地完成了哀而不傷、遺憾散落滿地的曲調。唱片公司收到歌後非常滿意，趕緊發出去填詞，「沒想到回來的詞作，大家都覺得少了一點感覺，最後福茂回頭問我能不能也接下寫詞的工作，但離正式錄音只剩一天！」

時間迫在眉睫，黃國倫再度潛心祈禱，「我問上帝該寫些什麼？范曉萱適合唱什麼？」接著彷彿蒙太奇般，他的意識被帶回了國、高中青春時光，那一幕幕對夢想與愛情懷抱憧憬的青春片段，在眼前像蒙太奇般閃現，「青春若有張不老的臉 ／ 但願它永遠不被改變  ／ 許多夢想總編織太美 ／ 跟著迎接幻滅」歌詞非常順利在短短時間內完成，以「眼淚」貫穿整首歌，是成長的體會，也是心痛的滋味。

歌詞受到唱片公司一致肯定，「隔天到錄音室，我跟曉萱說這首歌並不好唱，我要她在副歌『眼淚』兩字的收尾不能太清淡，而要有點倒勾式的哭腔，唱出深刻的感覺。」唱片公司有點擔心，怕與范曉萱的少女形象反差過大，失去清新感，「我不斷說服公司與曉萱，她應該唱出青春的詠嘆調，像小說《少年維特的煩惱》已是經典文學作品，曉萱也有能力唱出青春的深刻，而不只是少女情懷。」

黃國倫也提醒范曉萱，以她的實力不要唱簡單的歌，而是要唱能表現唱功與技巧的歌。於是在錄音時一遍遍地磨、反覆討論，目的就是希望為〈眼淚〉能磨出獨特的韻致，「眼淚」兩字收尾轉換的喉音是精髓，拿掉這個，這首歌味道會少了一半，而它也讓這首歌聽起來不覺稚嫩，而多了點心酸。

〈眼淚〉在專輯發行之後大紅，也讓范曉萱唱功備受肯定，甚至有不少歌手翻唱。黃國倫提到張學友唱出另一種「老淚縱橫」的感覺：「范曉萱唱的是當下的青春詠嘆，而張學友唱出對過往回憶的緬懷，我覺得都很好。」

深陷青春裡的人聽這首歌，自有他和她的掙扎；三、四十歲、或是中年人來聽，也能懷想到逝去的時光。眼淚隨著旋律，悄然滴落在每個人獨一無二的人生軌跡上，這是歌手與創作者的溫柔，也是音樂獨有的治癒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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